他的额发已微微见白,他的脖颈也失却了挺拔,他已经习惯了这样微微地下自己的头,对生活,对世界,因沧桑而留下了永久高贵的谦卑。
咖啡厅里,楚越姐姐我俩彼此斜倚在沙发上,都找到了一个最舒适安心的姿势。眼前氤氲的茶汽并没有使我们的谈话内容更高尚些,就是家长里短儿女情长那些事,很多时候是戏谑调侃八卦而且不经意的。她问我你觉得女人什么品质最可贵呀,我说应该是慈悲吧,知道么佛家管爱就叫慈悲;她又问男的呢,以前觉得是睿智,现在觉得宽容专一比较重要。我有点乐不可支一个貌似没心没肺的丫头用如此沧桑的口气说话。我猛地嘬了一口她的摩卡冰沙,吧唧下嘴说这些品质对女的不重要呀,她拱了一下我问,那你说呢,什么品质对男的尤其可贵?
我透过落地玻璃看了一眼破旧的街口,并不能迅速的确定哪种特质对男生尤其珍贵。但是近处的旧事重现才慢慢发觉,有的特质落在男性身上,是如此打动人心——
男性一低头的温柔,乃是他们献给这个纷攘世间最赏心悦目的景致。
年轻的父亲牵着儿子的手,不紧不慢的,配合着那小小的脚步,走在长长的林荫路上。有大大的推土车经过,隆隆的声音吓怕了小孩子,那孩子哭了,瑟缩着靠近父亲的腿,而父亲并不是将他抱起,却是温柔的弯下腰来,蹲下高大的身体,平视着哭泣的孩子。大大的手从孩子软软的小肉脸上掠去泪珠,轻轻拍过他小小的背,安抚着他的呜咽。他柔和的眼神像冬天的煦日一样,温暖的、亲切的、柔和的、无所不至的渗透到那小小的心灵里去,也柔和了周围一片观者的心。
河边一对很年轻的男女在吵架,女孩子气呼呼转身,捂着脸急速地走开,男孩子起初愣愣的伫立,让人看得恨不得想推他一把。他终于像想起什么来。 拔腿跑上前拦住了她,却又什么都不说,可也不让女孩子走,固执的挡着她的路。她想绕开他,他又挡住。她还在抱怨着,他开始咬住嘴唇,缓缓地地下了头,歉疚开始在脸上一点点浮现。
回家的火车上,负重的大叔托着行囊拎着大包,背后跟着一位妇人,走进了车厢。那位妇女在铺位上坐下了,仰头看着他爬上爬下,行李放好稳了又稳,衣服挂好抻了一抻,水果拿出来放在桌上,水杯里则已经接满了水。那位阿姨轻声说:“快下去吧,车都要开了……”递上一片纸巾。大叔抹过额头,微笑着拍拍阿姨的肩,俯下身来,嘴凑到她的耳边,交待着什么。那会心的表情让周围安静了下来,仿佛时间停止。
经过医院门诊,看见中年的男子搀扶着年迈的父亲,缓慢的迈上台阶。他手腕用着劲,胳膊努力支撑着,他支撑着老人,如同努力支撑着人到中年的沉重岁月。他不看前面,勾着头全心全意地看着脚下,嘴里低低的提醒:“在抬高一点……哎,对了!” 他的额发已微微见白,他的脖颈也失却了挺拔,他已经习惯了这样微微地下自己的头,对生活,对世界,因沧桑而留下了永久高贵的谦卑。

话说,就是低头发短信吧..